11年来，吴燕推着儿子追逐“博士梦”的身影，成为扬州大学校园里的特殊风景。从本科到博士，吴燕以保洁员身份日夜陪读，护航儿子执着追梦；史新晨自强不息，斩获国家奖学金等诸多奖项，今年将博士毕业。扬州大学供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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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母亲节，扬州大学扬子津校区研究生宿舍里，史新晨比往常起得更早。
擦桌子、拖地、整理杂物……把母子俩住了多年的小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后，他又拿上饭卡，慢慢摇着轮椅前往食堂，打了几样妈妈爱吃的菜。
上午10时，保洁员吴燕结束了文体馆的晨间清扫工作，推开宿舍门。房间一尘不染，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。儿子坐在轮椅上，冲她笑了笑：“妈，节日快乐。今天您休息，我来。”
儿子的言语让她瞬间红了眼眶。
从13年前那个春天意外摔下陡坡、医生宣告“要作好长期卧床准备”的那一刻起，这对母子就踏上了一条外人难以想象的艰难长路。13年来，吴燕用爱“托举”，为轮椅上的儿子撑起了一个完整的求学梦。
她把儿子从病床推进考场
2013年3月，距离高考仅剩3个月。18岁的史新晨骑车回家途中，连人带车摔下路边陡坡，导致胸椎骨折，双腿失去知觉。由此，这个普通职工家庭陷入深渊。
孩子身边离不开人，丈夫又是家中的经济支柱。吴燕没有犹豫，当即辞了工作，日夜守在医院。病床旁支起一张折叠床，夜里每隔一两个小时，她就爬起来帮儿子翻身；白天跟着护士学按摩，手指按到发烫、关节泛红也不停。“不动就僵了，咱得坚持锻炼。”她总用这样的念叨，把力量一点一点递进病床上儿子的心里。
2014年除夕，亲戚帮忙接他们回农村老家。父亲做了一桌子菜，母亲把屋子打扫干净。这是受伤后一家人第一次完整地坐在自家桌前吃顿年夜饭。
看着父母日渐深陷的眼窝和悄悄冒出的白发，就在那个春节，史新晨下定决心：“我要继续读书，参加高考。”
从此，母子俩的康复和学习同步开始。史新晨白天进行康复锻炼，晚上复习功课。有时坐不住，就用被子一圈圈垫高腰背。扬州中学的老师们没有忘记他，专程把教材和复习资料送到医院。吴燕白天陪儿子治疗，晚上翻看护理手册，硬是靠自己摸索出一套简易康复手法。
付出终有回报。2015年6月，史新晨坐着轮椅，被吴燕稳稳推进了高考考场，最终成功考入扬州大学。
“等你下课”
来到扬州大学报到前，史新晨曾提出校外租房：“不想给学校添麻烦。”吴燕一听就急了：“你一个人在外头，我怎么放心？”
扬州大学的回应让这份担忧变成安心。得知情况后，校方第一时间将宿舍楼一楼的一间办公室改造成母子寝室，并加装马桶和热水器，作为他们的“定制”宿舍。
住宿问题暂时解决了，可上课的难题又接踵而至。大学教室的桌子都是连排固定式的，轮椅根本进不去。
吴燕跑遍学校周边的家具店，买了一张轻便的小桌子。从那以后，她每天都多了一项“必修课”——前一天晚上把小桌子扛到第二天第一节课的教室，放在角落里；第二天上课前，再把它搬到儿子的座位前摆好。数年如一日，小小的桌子跟着母子俩换过无数个教室。
读大学最初的那段日子，吴燕没有工作。每天把儿子送进教室后，她没地方可去。教学楼门口有一把石凳，她就坐在那里等。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，有时刮风，有时下雨，她就挪到屋檐下，缩着身子继续等。等到下课铃响，再推着儿子去下一个教室。
“就像周杰伦那首歌里唱的‘等你下课’。”史新晨回忆，“只不过，等在门外的是我妈。”
学校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情况，并主动联系吴燕，为她安排了扬子津校区文体馆的保洁岗位，还贴心地约定了弹性工作时间，允许她可以随时离开岗位去接送儿子。
拿到这份工作时，吴燕高兴了许久。她说：“终于不用干坐在那儿等他了。我有了自己的事情做，还能给家里添一份收入，心里踏实多了。”
用爱撑起轮椅上的博士梦
有了学校的保障，吴燕的生活开启了持续数年的“三点一线”模式。
文体馆的早晨总比别处早半个小时。保洁员们说，吴燕的抹布能擦亮黑夜。她总是在凌晨4点半就推开文体馆大门打扫自己负责的区域，馆内白色地砖容易显脏，她就跪在地上用软布细磨边缝。
她每天清晨会赶在学生早课前完成打扫工作，然后快步赶回宿舍，推着儿子去教学楼。从宿舍区到教学楼，推轮椅要走近15分钟。中午时分，她快步往返于宿舍与教学楼之间，热饭、陪餐、收拾餐具，再赶回岗位继续完成下午的保洁任务。晚上回到宿舍，她还要清洗衣物并陪儿子进行康复锻炼，常常到深夜才能休息。
那辆总停在文体馆与教学楼交界处的旧电动车，车筐里常年备着雨衣和雨伞，见证着她在这两个地点之间风雨无阻地精准穿梭。
对于母亲的辛苦付出，史新晨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有好几次，他握住母亲的手劝她：“妈，你不用来回跑，我自己可以的。”吴燕却总是笑着拍拍他的手背说：“照顾你是妈妈的本分，把工作做好也是妈妈的本职。你放心，妈不累。”
除了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工作，吴燕还总是热心帮衬同事。谁家临时有事不能到岗，她二话不说就顶上去。馆内有需要突击打扫的，即使其他员工已经下班，她也总是随叫随到。夜幕下，晨雾中，那个勤劳又朴实的背影既照亮了自己前行的路，也悄悄地温暖了身边人的眼眸。
史新晨也没有辜负这份沉甸甸的爱。他连续多年专业成绩和综合素质测评位居专业前列，以优异的成绩在本校保研，并选择带着热爱继续攻读软件工程博士学位，从转着轮椅跨进大学校门的少年，成长为有着别样光彩的“轮椅学霸”。在校期间，他相继获得国家奖学金、国家励志奖学金、中国大学生自强之星、省“三好学生”等10余项奖励和荣誉，并发表多篇SCI论文。
研究生期间，史新晨第一次独自带着爸爸妈妈去北京出差。白天参加学术会议，傍晚他就摇着轮椅，陪着父母逛故宫、看天安门。史新晨笑着说：“以前是爸妈带着我认识这个世界，现在换我带他们看世界了。”
愿妈妈做回“自己”
今年，史新晨即将博士毕业。对于未来，他很坦然：“首先肯定要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，先独立。不给社会造成额外负担，对残疾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第一步了。”
他投了不少简历，也遇到了一些困难，但他始终没有抱怨，他说，希望用自己的专业所学回馈社会，特别想帮助更多残疾人，分享求学经验，做公益的技能培训或就业咨询。
而对母亲吴燕，他心里始终藏着一句话，也被他悄悄写进了论文致谢里：“希望在我自己拥有更强的自理能力和独立生活能力之后，母亲能更多地关注自己的生活与爱好，而不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我身上。我希望她更多地做‘吴燕’本人，而不是‘史新晨的母亲’。”
今年的母亲节，吴燕还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——受邀参加儿子史新晨的博士毕业典礼。“能看到他穿上博士服的那一天，再苦再累都值了。”当得知可以站在儿子身边，一起参加毕业典礼时，这位向来坚韧、乐观的母亲立刻红了眼眶。
吴燕的哽咽里不仅藏着激动，更流淌着感动。
她说，这些年帮助他们母子的人太多太多。史新晨的导师不管多晚都会回复信息，辅导员不厌其烦地帮助他们解决各种难题，学校和学院的领导、老师逢年过节都会关心探望他们……
“有一次我去学院的办公楼打扫，听见一位老师说‘新晨不是特殊学生，是我们组最拼的那个’。我站在门口，眼泪立刻掉了下来。”谈及这些，吴燕眼中满是感激。
“吴燕用质朴深沉的爱，托举身残志坚的儿子完成本硕博学习。一家子人用奋斗、坚韧、友爱、感恩，绘就了在校园里成长的特殊风景，值得我们敬重。”扬州大学信息与人工智能学院（工业软件学院）党委副书记左红梅表示，目前，学院正在主动对接残联就业服务机构、高校科研院所等，向用人单位推介史新晨的优秀品质与专业才干，全力为他争取公平的求职面试机会，为他提供坚强的“爱的后盾”。
吴燕笑着说，前路虽长，但只要保持信心、坚定前行，就能走得更远、看到更美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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